永州境内,金斗一路向西,这路程最快。
一路之上,他施展踏雪无痕,速度极快,行走之时,心念意守,心无旁骛,引导着体内的氤氲灵气,不停的练功,每时每刻,皆被他拿来练功。
如此这般,进境极快。
通过练功,导引体内的血气,通畅经脉,将奇经八脉化为通渠,清虚通透,随之强化经脉。
强化经脉,自然非是短时之功,否则,身体无法承受。
这一日,已然是晌午时分,天上的炎日正淫威大盛,肆无忌惮的烤炙着万物,金斗亦在此列。
开恒城,宛如一个火炉。
他练功时日虽短,功力却已不俗,漫步在这火热的日头下,仍能悠然自在,吐纳仙术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将火热的气息吸收掉,身体一片清凉。
这样的天气,人们的脾气也格外的火爆。
他打量道路两旁的建筑,走了一会儿,在一座颇是简陋的的酒馆前停下,抬头打量了一眼。
这处地方,却是他行路时,辗转打听得来,虽然不起眼,菜做得却是不俗,酒也是不俗。
身后是车水马龙的人们,他站在门口,里面并没有人迎出来,便自己掀开竹帘,踏步进去,只觉十几道目光齐唰唰的过来。
里面有些昏暗,他站在门口,朝里面打量一眼。
右对面是柜台,掌柜地正趴在柜台上,似乎已然睡过去,柜台对面,则是几张桌子,显得颇是狭小,已然坐得满满当当。
“咳!”金斗重重咳嗽一声,眉头皱了皱。
他颇是不满意环境,但饭菜不错,却是要尝尝,只是没有了位置,坐不下来。
他目光忽然停住,发现了一个空位。
“客官,请进罢。”趴在柜台上的掌柜揉着眼睛,懒洋洋的伸了伸手,他身形矮胖,圆墩墩的甚是可亲。
“先上一坛你们店最好的酒!”金斗招呼一声,缓缓走了过去,来到一张桌子前。
桌子正坐着三个人,一个中年人,两位老者,恰好空了一位,其余桌子,皆已满座。
“劳驾,可否搭个位子?”金斗抱了抱拳,望向当中正坐的中年人,温和笑道。
中年人抬头望他一眼,寒光一闪,在他脸上一转,点点头,一手伸出:“请。”
虽然坐在那里,仍能看出,此人身形瘦高,脸庞长方,面色黑,一双浓眉之下,两只大眼炯炯有神,神情端正。
他鼻梁挺直,嘴唇不厚不薄,微抿之时,坚毅纯厚,颇能得人信任。
金斗暗中赞叹一声,看到此人相貌,颇是不俗。
看他身上流露出地气质,与两旁端坐的老者,金斗不猜即知,这个人地身份应该不低。
“多谢了。”金斗抱拳道了声谢,与他眼神一碰,友好的点点头,稳稳坐了下来。
“客官,酒来了!”掌柜地亲自提着一坛酒,另一手拿着酒壶酒杯,送了上来。
“不必这般麻烦,换大碗便是。”金斗摆摆手。
掌柜圆圆的胖脸呵呵一笑,跑回去,一溜小跑回来,拿了一只大海碗,脸上一直挂着笑。
“这家掌柜的是个好酒之人,见到酒量好的人,便多几分亲热。”对面地中年汉子呵呵笑道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金斗笑着点头,拍开封泥,攥着坛颈,哗哗的倒了满满一大海碗。
这一碗酒金黄带绿,色泽宛如玉色,颇是诱人,醇厚的香气涌出,在整个屋子里飘荡,绵绵不绝。
金斗一手端起海碗,稳稳放至嘴边,仰天痛饮,汨汨而下,一口气满饮此碗。
重重放下海碗,他一抹嘴角,神情舒爽,慨然长叹:“痛快!……嗯,这酒倒还不错!”
“这可是上好的老窖酒!”中年男子鼻子耸了耸,笑道:“应有不少地年岁了!”
他炯炯的目光微露讶意,对于金斗如此豪饮,颇感吃惊,这般饮法,却需极好的酒量。
“来上一碗?”金斗指了指大碗,对中年男子说道。
“呵呵,好,难得遇到如此爽快之人,在下也来上大碗!”中年男子点头。
掌柜的一溜小跑,再次送上来一只大海碗。
金斗提坛将两只海碗满上,酒香四溢,周围诸人都偷偷朝这边瞥来,甚是惊奇。
“帮主。”一位老者低声,……身形枯瘦,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,一双眸子却光灿灿的有神。
另一位老者身形精壮,黄铜色皮肤,目光凌厉,双手粗大,似是外家高手。
中年男子一摆手:“无妨。”
老者便不再劝,抬头深深看了金斗一眼,透出责怪之色。
金斗当作没看到,放下酒坛,双手端碗,笑道:“来,请!”
说罢,端至嘴边,仰头痛饮,咕嘟咕嘟,几口喝完,将海碗在桌上重重一放,抹着酒渍,一脸畅快。
“好,痛快!哈哈……”中年男子也重重一放海碗,抹着嘴角,纵声长笑,一幅豪气壮云之态。
金斗再次提坛,帮他满上,两人轻轻一碰碗,再次端至嘴边,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。
如此几碗下去,转眼之间,一坛老窖酒已然喝光。
金斗面不改色,仿佛喝的是水,中年男子却已脸染红意,目光朦胧,微微醺然,变得甚是多话,不停拍着金斗的肩膀,语气亲热,仿佛已成熟人。
“在下乃长丰河兴隆帮班农,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?”他拍着金斗肩膀,呵呵笑问。
“金斗,福州人士。”金斗身形不动,淡淡笑了笑,温声回答。
“金兄弟是福州人?倒是巧了!”班农眼睛一睁,呵呵笑道:“班某也是,……他乡遇故知,再来一坛!”
“再来一坛也好!”金斗点头,转身冲掌柜的招了招手。
掌柜的圆滚滚的身子再次一溜小跑,提着一坛酒,脸上笑成一团花,望着金斗,双目放光,他虽然做掌柜,看多了酒客,却从未见到这般豪爽之人,极投他的脾气。
金斗不多说一句,拍开封泥,提坛倒酒,两人再次碗碗见底,喝得痛快之极。
他从刚才的话,已猜得到,这个班农乃是长丰河兴隆帮的帮主,却装作不知。
兴隆帮,在他眼中,不值一提,但这个班农,倒有些意思。
两坛酒下去,班农仍旧是目光朦胧,酒意微醺,话虽然齿仍旧清晰。
“金兄弟,真是好酒量,畅快!……若是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来找班某!”班农拍着他肩膀,拍着自己胸脯。
金斗轻轻笑了笑,点点头,没有驳班农的面子,端起大碗:“来,班帮主,咱们干了这碗!”
“干了!”班农哈哈大笑,端起大碗,凑到唇边,咕嘟咕嘟,一口气喝了下去,嘴边漏了许多,将前襟打湿。
“帮主,莫要醉了。”班农右的枯瘦老者低声道。
班农摆摆手:“程护法放心罢。”
程护法目光如电,瞄了瞄屋子周围诸人,神色凝重。
金斗抬起头,瞥了周围一眼,神情微变,转头与程护法对视了一眼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班帮主,在下要赶路,今日便喝到这里罢。”金斗推碗而起,抱拳说道。
“不成!”班农忙伸手一推碗,用力摇摇头:“金兄弟,难得喝得这么痛快,莫要扫兴才是!”
“在下确要赶路,耽误了时辰,怕是坐不上船了!”金斗苦笑一声,作无奈状。
“呵呵……”班农收回手,呵呵笑了起来。
“班帮主?为何笑?”金斗笑眯眯的问。
“金兄弟要坐船,却是找对了人!”班农呵呵笑道,打了个酒嗝,摆摆手:“班某便是坐船而来,待会儿载着你,顺便送你一程便是!”
“这……”金斗迟疑,略一思忖,点头苦笑:“好罢,既班帮主有此心意,在下却之不恭,便舍命陪君子一回了!”
班农拍着桌子,让掌柜的再拿来一坛酒,大声说,今日要一醉方休,不醉不归!
金斗的酒量极豪,况且,吐纳仙术霸道无比,美酒一入腹中,其烈性顿被灵力驱除,很难一醉。
这段日子,他滴酒未沾,早已心痒难耐,出了山门,便加厉难耐,喝起酒来,毫不吝啬。
喝酒之时,他心神稍分,关注着外界,察觉了异样,周围的这些人,不时的瞧来一眼,乍看上去,只是好奇他们酒量之豪。
金斗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,这些人行囊鼓鼓,藏着兵器,显然不是寻常百姓,而是些武林中人。
他如今武功非是无敌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想要抽身而出,不想这位班农颇是热情,他也好奇,不知这些武林中人,究竟有些什么路数,艺高人胆大,便顺势留了下来。
酒至半酣,班农反而越喝越清醒,讲起了自己的一些趣闻秩事,顺便打听一番金斗的底细。
自己是惊雷剑派的弟子,金斗坦然说出,令班农惊诧一番,然后慨然,没想到惊雷剑派果然藏龙卧虎,怪不得绿林的朋友,都卖他们几分面子。
金斗摇头笑了笑,也懒得多费口舌。
两人一碗接一碗,喝得兴高采烈,一旁两个老者却滴酒不沾,默然不语,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酒馆绣帘响动,门口一亮,走进来三个人。
这三个人进得屋来,身形定住,站在门口,眼睛在屋内扫来扫去,似乎是找位子。
金斗眉头一皱,眼角余光瞥到了众人的变化,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几分,虽是无形无质,却隐约可察,便慢慢放下了大碗。
班农亦缓缓放下海碗,望向进屋的三人。
他是兴隆帮的一帮之主,是自刀光剑影中闯出来的,对于危险与杀意有一种难言的直觉,感觉到了异样。
三人一廋两壮,当先一人,约有四十岁,身形高瘦,脸形狭长,宛如一个猪腰子,一双眼睛颇是狭长,寒光四射,宛如两柄利刃。
身后两人,却是一对双胞胎兄弟,长得极像,络腮胡子,雄壮魁梧,眼如铜铃,如一对铁塔跟在后面。
“三位,抱歉抱歉,小店已经客满了。”掌柜的站在柜台后,抱拳致歉,脸上笑得谦恭,令人无法生气。
先一人点点头,直接迈步,走了进去,不理会掌柜。
三人来到一张桌前,那桌边的四人忙起身,让出座位,站在他面前,躬下身子,低声道:“拜见帮主!”
“免了。”狭长脸汉子一摆手,金刀阔马的端坐,寒光扫一下班农那边。